Asian Art in London
29 October - 7 November 2009
引言
因文施道的君子
朝代興替之際 ,欲承天命而御天下者,皆因其過人之智力與能耐,得從萬人之中脫穎而出。 但,威智不足以服人。子曰: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想讓皇位長長久久,就不得不知這中國 千年為政基本的道理。但甚麼是所謂的道呢?
北宋以降,程朱的理學,陸王的心學,皆將務實入世的儒家思想與出世形而上的佛、道揉 合,而產生了新儒學。不管是朱熹所提倡的‘天理’與王守仁所講的‘心性’都著重個人內 心的修為與堅持,將其重要性抬高到國、家之前;這也是中國文化數千年來能薪火相傳而不 中斷的原因之一。中國文人在世俗的層面上也許會向權力低頭,但是其統治者,即便是外 族,卻也必須要懂得順應天道,否則便會失了人心。天道與人心在新儒學的思想上其實便是 一體的兩面。
道的思想遍及中國人生活的各個層面。一般世俗人藉宗教,卜算,神話,迷信等方法窺其蹊 徑; 而中國的文人則於文學,詩詞,音樂,書畫中來體會其中的奧妙。中國的文人雖然對 離群索居、一心求道的高人隱士充滿嚮往憧憬,但是鮮少有人真能不走上仕途、侍奉君王。 成為官吏的文人,皆掙扎於現實與理想,世事無常與天理恆定之間。中國皇帝便位在這兩相 對立的官場世界與宇宙觀之頂點。一個理想的君子不但是個公正智慧的統治者,也該是個遵 行天道的文人儒者。
我們便是用這個角度來探討是次展出的器物。它們均是為了皇帝的另一個角色-文人-所作。 雖然製作這些精美物品的材料、作工,皆是在封建制度極致發展下才可能產生,不是一般人獨 力能為,但是它們卻並非只是普通的奢侈品,而是包含了更深層的文化意義,引人遐思。
明、清帝王清供
強調氣韻意趣的文人畫,不獨有偶,與理學、心學的發起互有關聯。北宋晚期及晚明是這個 新美學發展的兩個重要階段。而與此相關的文房器物也於此時衍生了新的角色,不再只是用 具,而有了自身的美學價值與相關典故。文房四寶中,更以硯台易於保存且常置案頭,故成 為文人鍾愛的收藏品。北宋的文人畫家米芾(1051-1107)曾寫了一卷有關硯台的專著硯 史,其中討論了二十七種不同的硯台材質,以及各種形式與特例。米芾是最早收藏硯台並專 文論述的文人之一,顯示當時已有此風尚。 明朝時物質文化豐富
對於文房用具的講究及分類也越趨成熟。屠隆的考槃餘史列舉了 四十五種文房用具,而文震亨的長物志則更多,連同清供、擺件等達八十五種。這也反應在 宮廷裡文房器具的品種及質量上。貴重的材質如玉、象牙、紫檀、黃花梨、瓷器等的取得更 加容易,被作成供給皇帝使用,各式各樣的筆洗、筆山、筆筒、筆掭、墨床、印章、香盒、 臂擱、紙鎮等器具。然而文人雅士偏好平淡趣味,與一般御用器具講究作工、偏重裝飾的格 調有些出入。拿筆筒來說,文震亨在長物志中就說:
湘竹、棕櫚者佳,毛竹以古銅鑲者為雅,紫檀、烏木、花梨亦間可用,忌八稜菱花式。 可見他認為最合文人使用的是竹類的筆筒,較貴的紫檀反而是‘間可用’而已,而且平素無 紋為上,連稍帶裝飾的八稜、菱花式都不該使用。本次展出的紫檀筆筒就明顯地與此品味迥 然不同,而比較接近宮廷風格。但是,也並不是所有的文人都只崇尚平淡。董其昌在論畫之 時,雖然對巨然,倪瓚的平淡風格推崇備至,也欣賞李昭道、仇英‘既工且雅’的畫風。李 日華在他的六硯齋筆記卷一中也曾對一件精美的微雕桃核小舟贊不絕口。可見文人對工而不 俗,既工且雅的器物還是讚賞有嘉。這也成為我們品評宮廷文房器具值得注意的標準。 滿族入主中原之後,積極施行漢化。清早期的皇帝在當皇子時都受過極其嚴格的私塾教育, 並對書畫有所鑽研。皇子一般在六歲時就上學,每天從清晨四點到下午五點,且每年只有新 年一天和前後兩個半天的休息。康熙皇帝且對書法每天練習,一天要寫千字以上,從不間 斷,對他的兒孫也如此要求,並時時考察。
由於思想集權控治,文人漸漸被皇室所壓倒,使得宮廷風格一時成為主流。朝廷並且能徵集 到最好的工匠為其服役。如雕刻是次展品黃芙蓉石印的周彬,便可能曾在宮中行走,或曾令 上貢其作品。不論是材質的多樣,形制的豐富或技巧的精練均在十八世紀達到巔峰。例如松 花石,便是在康熙時新採作硯台的原料,而且只供內廷使用。上等的和闐玉,如是次展出的 童子龍紋洗,也是在新疆納入乾隆版圖後才得以大量生產。
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的一個硬木文具盒裡(圖1)擺放了竹,木,石,銅各種材質所作的器 具。 這種將不同材質、新與舊、平淡與繁褥又偏重古趣的搭配之下,產生了一種全新的風 格。乾隆時期許多的御製譜、集等對我們研究宮廷風格與品味有莫大助益。如西清硯譜,便 使我們更加瞭解乾隆皇帝在文房器物上的好惡。他明顯地對‘古’非常重視及尊崇,並下令 造了許多仿古的器具,如是次展出的仿唐觀象硯便是一例。他在器物上的題詩題句也是我們 了解他性情思想有力的佐證。
晚清的皇帝不再像其父祖輩如此浸淫詩書。在邊憂外患,內帑不濟的情形下,道光皇帝吝儉 異常,除國事之外不寄情其它嗜好,是次展出樸直的葫蘆擺件是他個性的最佳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