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ian Art in London
29 October - 7 November 2009
9. 端石九如硯
乾隆十六年製
硯石靈芝形，硯堂微凹，旁飾八朵小芝，參差相間，以其間空隙開為墨池。 靈芝上紋理不落斧鑿痕跡，如自然形成一般，並留有石皮點綴。底稍凹，刻銘 文。石質緊密細緻，顏色黑紫。原裝黑漆盒，以螺鈿鑲［九如］二字。
長20公分；高5.7公分
盒：長21公分；高6.9公分
銘文：
天保定爾，以莫不興；（願天保守堅定你，讓你無事不興。）
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像座山，像座阜，像座岡，像座陵）
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好像正要漲的河流，不停增加。）
如月之恆，如日之升；（像月的恆常，像日的東升。）
如南山之壽，不騫不崩。（像南山的長壽，不減少也不崩塌。）
如松柏之茂，無不爾或承。（像松柏的繁茂，不乏承繼你的人。）
天保二章章六句
乾隆十六年歲次辛未九月九日
敬吉主人書於古月樓
鈐印：霞賓
此硯上的銘文來自詩經［天保］章，擷取兩個章節六句。因為章節裡共有九個‘如’ 字，故名此硯為［九如］，又應了硯上的九朵靈芝（如意）。
此硯在乍看之下似乎是祝壽用的壽禮。天保九如久被沿用為祝壽的吉祥用語，而靈芝 有延壽之功，‘九’又是極陽剛的吉祥之數。
細看之下，發現有些值得深究之處。敬吉主人似乎是某人的稱號，可是考證下發現沒 有這號人物。他應是個通文之人，並且應該身家顯赫，否則不會擁有如此佳硯。若這 真只是個祝壽之禮，為何避諱姓名不提？再查古月樓和霞賓，都是不可考的人名或地 名，令人徒增疑惑。
‘敬吉’這個詞來自易經繫傳需卦上六爻的爻詞：
‘入於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需卦上坎（水）下乾（天）。坎卦代表險，陷，到了上六爻已經是‘入於穴’極為凶 險之地，這時有‘不速（不請自來）之客’三人（意指乾卦三個陽爻）到來，只要小 心對待，就能逢兇化吉。
為什麼此硯的主人會署名敬吉主人呢？或許我們可以從史料上找到答案。清史稿高宗 本紀卷二記載：
十六年 ...七月已卯，河南陽武十三堡河決 ... 命高斌赴河南辦陽武河工 ... 山東平度等 州縣水災 ... 山西鳳台等九縣水災 ... 八月，... 河南商丘等十四縣水災 ... 山東鄒平等 五十三州縣水災... 十一月庚辰陽武決口合攏。
十六年七月河南陽武（今原陽）地方的河堤決潰，造成水災，牽連了幾十個州縣， 並且修復工作持續到十一月，將近半年時間。硯台的主人應該知道這場嚴重的天災， 亦或本身也受到牽連。他選擇在九月九日陽氣最盛的時候，在自己的硯台上刻銘，希 望能如易經所示，招來乾卦的極陽之氣使這場由水（坎）帶來的災異終能逢兇化吉。 銘文中反覆地提到‘九’這個數目，連銘文的字數都算好了恰八十一個字（九九）， 決不是巧合。古月樓的‘古’字和‘九’的古音同音。而‘霞賓’又暗指乾卦的三個 ‘不速之客’，總而言之，整個銘文皆緊扣需卦繫辭，盼乾卦的到來能使局面轉危為 安。而乾隆皇帝的年號也有‘乾’字，是否也有冀望聖天子的決斷，能快把這場災難 結束之心？
此硯主人是誰雖難以確定，不過我們可以作個推論。首先，銘文的字體極像台北故宮 博物院所藏的一本冊頁聖帝明王善端錄（著錄故宮書畫錄，卷8，四冊，166頁）上之 題跋。此為文淵閣大學士陳世倌（1680－1758）所書。清史上記載，他在乾隆六年當 上大學士，並於同年秋天督導水災工程。後來他因事被奪職，到了十六年才又入閣， 也就是此硯銘刻的同一年。他的列傳提到他‘入對及民間水旱疾苦，必反覆具陳， 或繼以泣。’連乾隆皇帝都揶揄他‘陳世倌又來為百姓哭矣！’可見他對百姓受到水 患所苦是非常不忍的。另一件巧合是，十六年春，乾隆皇帝第一次南巡，住的就是陳 世倌海寧的宅第隅園（後被賜名安瀾園）。回宮後，乾隆對此園念念不已，作了六首 詩詠之。其中曾提到園中一處樓閣名喚‘月閣’，是否就是古月樓的別名？陳世倌在 乾隆南巡後重升為大學士，應該與此次南巡有關。若此硯真是他的舊物，那麼，不論 他的銘刻是為百姓受災祈福，或是為自己仕途崎嶇祝禱，都得到了效果。水災在十一 月終停止，而陳世倌也在同年再當上文淵閣大學士。
文房器具令人愛不釋手之處，常在於解讀研究它們背後所隱含的意義與典故。常常一 時的推論與假設並不盡完全正確，但是摸索的過程本身便是趣味所在。也許終有一天 博學的同好能為此硯的出身作出定論，在此之前我們就樂在謎中吧！
西清硯譜中收錄了兩方與此硯形制相近，都雕了九朵靈芝的端硯，並皆有御題詩在 上，說明乾隆對這種硯形頗為喜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