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uropean Fine Art Fair (TEFAF)
12th–21st March 2010
引言
漆如絲織品一般,為中國遠古獨有的珍貴產物,早於新石器時代就被利用。中國漆器製作源遠流長,有許多舉世傲人的珍品傳世,一直到西元前一世紀才有別的文化製作漆器的紀錄。與絲織品或陶瓷不同的是,製作漆器不僅耗工費時,且生漆具毒性,與皮膚接觸後會導致其過敏發炎, 雖然中國匠人很早就發現螃蟹殼可以稍解其毒,但其產量比較下還是較少,傳布範圍也並不廣泛,僅限於東亞與東南亞一帶。
雖然生漆乾燥後非常堅固,防潮抗酸,又無虞蟲蛀,是有機物質中最耐久的一種材料,但是製作漆器所需用的胚胎,通常是木材布料一類,卻非常容易腐蝕殘壞,再加上產量本來就不大,使得漆器出土實物非常少。雖然戰國至漢朝的墓葬中有發掘了許多漆器,一直到最近,元代剔紅卻只有兩件出土物,嵌螺鈿器也只有一件殘片。這與元朝瓷器或玉器出土物數量相比,簡直可說是鳳毛鱗爪,使得我們對漆器的認識遠少於瓷器或是玉器。
儘管如此,漆器的珍貴性卻從早期的許多文獻資料中便能得到引證。戰國時的韓非子及西漢的桓寛均對製作漆器耗費人力財力而提出規諫,但王室貴族並未因此減少對漆器的喜愛。如此次所展出的西漢漆盆便是當時貴族徧愛的用器。顧愷之的仕女箴圖(圖1)其上的貴族婦女便是在漆製的鏡臺妝奩旁梳妝打扮。安徽馬鞍山東吳右軍師左大司馬朱然墓中所出土的漆盤上(圖2)也彩繪了貴族在漆製的器具旁行樂宴會的景象。
漢唐之間,有許多新的漆器裝飾出現,顯示匠人們高超的手藝。其中最突出的便是雕漆,以薄漆層層堆積再胚胎上到一定厚度,再用浮雕手法作裝飾。每層漆層若太厚,底下的漆便無法完全乾燥,故最好的雕漆有時便經過高達數十層至百層的髹塗,故通常要經過半年以上的準備才能開始動刀。
我們對漆器的認識尚有許多空白處。例如雕漆的起源,雖然文獻及一些稍具雛形的出土物均指唐朝為其濫觴,有些人卻認為其始要上推到漢代,但如今還未發現能證明這兩種說法的確證現今最早的出土雕漆為宋朝實物,而本次展覽中的南宋黑剔犀圓盤則是一件傳世精品,不論形制雕工均已十分成熟。
雕漆在元明之際達到高峰,嘉興西塘一帶高人輩出,留下許多不朽的傑作。這些作品通常以花鳥,人物,樓臺為題,並取材於同時期的繪畫冊頁。這時期自然的風格,均衡的構圖,精細的磨工是其特點。本次展出的元剔紅花鳥紋盤及元剔黑花卉紋經卷座均是這個黃金時期的代表作。
宣德後一直到嘉靖之間絕少有帶款的漆器,大概因為宮中對這些貴重品製作量銳減。許多現藏故宮斷為明中期的漆器可能皆由外地進貢,或本非為宮廷製作的產品。如大英博物館所藏的一件弘治款剔紅圓盒,便是由離京遙遠的西涼地區匠人所作。由於沒有帶款器,又缺少出土實物,我們只能依據風格排比來推斷年代。這項工作並非易事,尤其是明中期時的雕漆似乎有復古元代風格的傾向。
要辨別這兩種漆器,我們需要對在日本保存下來的漆器作仔細的研究,唐朝以降,漆器常被用作這兩國或寺廟間答酬之贈禮,許多早期的漆器因而得以如此紀錄傳世下來,為漆器的研究提供了寶貴資料。這些早期的作品上可看出漆器與畫的密切關聯,雲彩的展現,天,水,地紋自然而邏輯的裝飾法均與圖畫相對應。雖然明中期的雕漆還保留了元代自然不矯飾的特質,如本次展出的松下弈棋圖蓋盒,伏虎羅漢圖盤,梅桂木蘭紋小瓶,及製作精美的人物紋三層提盒等例子,但是細部上的變化,如天、地、水紋的改變,構圖的瑣碎零散趨於平面化,刀法趨於深峻纖細,以至題材的取捨等,都是辨識這期雕漆的特點。
另一項耗工費時的裝飾手法便是[填漆],所謂:‘填漆刻成花鳥,彩填稠漆,磨平如畫,久愈新也。’晚明時劉侗便記載剔紅與填漆是明末清初收藏家眼中最貴重的品種,其中又以填漆的數量稀少,形制富麗堂皇,價貴數倍於剔紅。既然填漆如此驕貴,不難理解宮廷對它的喜愛,本次展出的填漆纏枝八吉祥蓮紋托盤便是早期填漆的罕例 ,而另外一件十五世紀洞天福地紋大櫃及萬曆款填漆龍紋櫃,則是填漆櫃至今所見的兩件精品。填漆似乎只有在宮中盛行,而此次的三件展品都明顯有制式華麗的皇家風格,以龍鳳紋,吉祥紋飾及與佛道有關的紋飾等為題材,和較為自然流暢的早期雕漆風格
迥異。
許多最好的漆器作品上有匠人留款,而許多漆工也因此流芳百世,陶瓷等其它項目則幾乎沒有名匠傳世,從這點上更可看出漆器在以往藏家心目中的地位(竹雕及犀角是例外,但其刻款風氣晚於漆器)。明朝時實行新的匠人法,匠人們得以合夥出資聘人代其服役,不必為此跋涉上京往返,因而節省下許多時間人力,從而可以在技藝上有發揮的餘力。此次展覽中有兩件帶款器,一是帶楊明款的剔紅把杯,另一件則是江千里的一套嵌螺鈿山水題詩紋掛屏。
江千里專長於‘軟螺鈿鑲嵌’,以光澤流麗的螺鈿細片加上金銀細片鑲在黑漆地上,熠熠閃爍,使得這些作品雖然產於民間,還是展現了一分淡雅的貴氣。他的作品享譽盛名,與同儕查士標的畫作並稱。
漆器在清朝一代開發了更多的裝飾手法。華麗的皇家風格從有明一代一直延續下來,裝飾傾向制式,各個紋飾簡化成花樣,形成了繁縟複雜的裝飾效果,如本次展出的剔彩六菱式花盆即是一例。以其它貴重材料與漆器並用的手法也非常盛行,如展出的鑲玉佩飾與嵌百寶官皮箱等。民間漆器則更與眾不同,和宮中大易其趣。如此次展出的犀皮漆箱,雖然製作程序複雜,其簡樸的形制卻最適用於心性高潔的儒者。幾件嵌骨黑漆器,黑地白章也非常儉約大方;而一對黑漆彩繪夏荷秋桂圖小茶托上生動精緻的畫意筆觸,使得兩件平凡的日常用品轉身化為矜貴賞心的把玩之物。